


主题:走进自然 聆听鸟声
时间:2009年02月26日19:00—20:40
地点:中科院地理所2段6层报告厅
主讲人:赵欣如
赵欣如:大家好!我给大家讲一个题目就是“听鸟的叫声”。
有很多朋友在户外活动的时候,自然不自然的都会遇到鸟。其实欣赏鸟有很多角度,有些人更多的是注意它的羽毛,看它怎么样华丽,怎么漂亮。但是,也有一些人也特别喜欢欣赏它们的叫声。
为什么很多人忽略这个叫声呢?就是因为听不懂。知道这鸟会叫,但是不知道它叫的是什么意思,也不知道这鸟叫代表着是哪一种,所以进了森林,到了海滩,到了鸟类集中的地方,听着这鸟还挺热闹的,只知道好听,但是真是听不懂。
所以,我就想讲这样一个通俗的话题,能不能启发,或者带领我们更多的户外活动的爱好者们,去来听懂鸟声的世界,我是这么一个意思。
这就是在北京,我们经常能够见到的一种鸟叫北红尾鸲。这个鸟平时不爱叫,春天叫的特别好。“嘀嘀嗒嘀嗒,嘀嗒”声音非常的委婉,而且它一句一句唱的清楚。雄鸟会唱,雌鸟不为唱。很快就在北京鸟出现了,基本是在3月中下旬,特别到了清明节前后,在北京的近郊区,在绿地比较好的地方都能见到它,而且这时候就出了歌声。
它经常在春天的时候要选一个枝头,选一个比较突出的地方叫,它有它的目的,因为这样的叫声才能有效的传播。
通俗的说,鸟类的叫声它可以分成几大类,当然有很多学者,很多著作,可能有各式各样的分法,我讲一个最简单的,就是最容易理解的,我们把所有的鸟的叫声,可以根据它的生物学的意义,也就是说它想表达的基本含义,分成四类。
第一类的叫声叫做“叙鸣”。
就是简单的话,短语。一般的用几个音节构成的,说明一般,像打招呼,一般的介绍自己,就是这么一个概念,这叫叙鸣。这样的声音相对的简短。
第二类声音叫唱鸣。
唱鸣是说有些鸟,它会叫出复杂的,在其他季节听不到这样的声音,而且复杂的都让人难以置信。这样的声音它带有很大的装饰性,带有很强的组合性,但是有规律的。有时候我们听不出来,说到底这怎么叫声这么花哨,这么复杂,怎么听不懂。多听就会发现,它这里还是有讲究、有规则、有规律的,这是唱鸣。唱鸣尤其发生在繁殖期,特别是繁殖的前期,唱鸣格外的突出。不少鸟一年四季,只在繁殖期有歌声,有唱鸣,到了非繁殖期,就没有什么复杂的声音了,就是有点叙鸣,有点简简单单的声音了,“嘎嘎啲”的声音。
第三类声音叫警鸣。
它就是遇到威胁,遇到困境的时候,害怕了,它要报警,它出现一些惊扰。这样的声音一般都显得急促,声音其实也不是太复杂,比较简单,一下就能听懂。所以,我们人稍微一注意,哎哟,这不是鸟的好听的声音,这都是惨叫,都是类似这样的声音。
第四类声音,我们归类到效鸣。
这个效是仿效的效,就是学习的意思。就是学别的声音,把它变成自己的一些语言了,这样的叫声叫做效鸣。
我们就接着往下说,人和鸟各都有语言。如果我们拿人说话,去来理解鸟的语言,有时候能够理解一些,但是不全是。因为鸟的语言有的时候跟人还不太一样,我们一会儿根据一些例子来说。
关于八哥能学人语,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,何止八哥,像鹦鹉,鹩哥等一些鸟也可以学人的话。由于一些鸟学了人的话,人就更好奇,就觉得这些动物它有灵性,它怎么都把人的话都学会了,它肯定懂我,懂我的语言,往往都有这种想法。其实这里面的情况不像人们想象的,那么鸟类会不会也有喜怒哀乐,会不会也会表达自己的情感,也不能和人严格对应,因为鸟的智商没有人高。鸟的进化水平在某种程度上来讲,特别在智力方面比人还是差很多,但是它确实有高兴,害怕的时候,也有它的喜怒哀乐,但是不能和人的进化水平完全对应。
我们就借着八哥说人话跟大家说一说。
八哥说人话,我不知道大家亲自听过没有,亲耳听过没有。我小的时候,那是在1961年,1962年的时候,跟着大人到动物园去玩。我最爱去的就是在动物园偏西侧,有一个鸣禽集中的馆,一些笼舍,专门我就去找八哥,跟它想说话。“八哥八哥几点了?”“八哥八哥几点了?”就想逗它。开始八哥不理你,它先看看你,虽然它见过很多人,虽然它经常听到声音,它就是不理你,但是你给它逗的高兴了,它也出声了,“八哥八哥几点了”,它有点大舌头似的,就说这个了。你有时候你再说,你说“八点了,八点了”,你得跟它说好几遍“八点了,八点了”,就出这样的声。当时小时候就不明白,我就觉得八哥说人话,它肯定跟我学的。我一说八哥八哥几点了,我说一会儿,它就说八哥八哥几点了。我一说八点了,它就说八点了,好像跟我学的,其实不是。我现教它现学不会,这是多少人都教过,多少人都愿意用这种话来刺激它,刺激大发了,它记住了。所以,有时候给它一个诱引,给它一个引导,它马上就跟着重复着。所以,小时候就觉得这八哥特好玩,我从小时候我就特别愿意去动物园,尤其去有八哥的管区。
等到了1966年,1967年,我也大了几岁,我还想去动物园。再到动物园,会发现这八哥还在。也跟它说,八哥八哥几点了,几点了,这么说,反正它还唠叨唠叨跟你学几句。后来发现它不光说这个了,还说点时尚的话,“毛主席万岁,毛主席万岁”,真有这样的声音,开始我不知道,我只是问这“八哥八哥几点了”。但是好多外地的游客来了之后,就跟它喊“毛主席万岁”,喊着喊着,它也喊。所以说,八哥学习人话这是一个事实,但是它是否学懂,人们不知道。好多人都认为它懂,甚至可以与人对话,我不太赞同。我所接触过的,特别到现在接触一些鸟声研究之后,它都是一些机械的学习,重复的学习。而这不仅仅是八哥,椋鸟科的鸟,就包括像鹩哥,其他的一些还有其他的鸟,椋鸟都有可能学人话。
这个“八哥学舌”的原因在哪儿?其实它就是一个问题。
如果在自然界里面,八哥听不到人的语言,它永远不会说人话,它怎么能够喊八哥几点了,什么毛主席万岁它喊不出来,它哪能凑巧编出这种话来。
经过一些鸟类学家的研究,发现有些鸟,特别像椋鸟科的鸟,它们愿意去学其它环境里面得到的声音。如果门轴老响,它们就学会门轴响,它就学这个。
如果说自来水管响,它就学这个。
如果说有电话铃,甚至听到那个消防车,救护车响,它就学这个。
如果在自然环境,它可能还学其它鸟的声音。如果在它的生活环境里面,还有别的鸟叫,很快它也能掌握。所以,八哥是善于模仿的鸟。它模仿的是为了跟人对话吗?不是。它没有这种心计,也没有这种目标。
从进化角度而言,八哥去学人的声音,学别的动物的声音,学自然的声音,学它干什么?它是发展语言,丰富词汇。那么,雄八哥学的多了,它能够参加繁殖的机会可能就比别的公八哥多,因为雌八哥爱听这能言擅语的八哥。所以,它在遗传进化中间,其实是一种积极的方向,是这种原因。
在人们不懂的情况下,就老觉得是人在教给了八哥,八哥跟人通人性,说人话,其实不是这样。
八哥,它这个情况我们一会儿再接着说。但是这里面说一个什么?就是鸟发声的结构,生理结构跟人不一样。人说话在喉头,这个地方是发音的起端,经过唇齿舌的一种组合和变化,来控制声音,所以才出现了人的声音、语言、词汇。鸟不这样,鸟发声不在这儿,鸟发声在哪儿?在靠下。因为鸟的脖子长,它不在喉头,在往下,到支气管和气管交叉的地方,这个地方。这就是它的气管,下来分成支气管的时候,这个地方膨胀,形成一个特殊的结构,叫鸣管。如果解剖来看,这个样的,这分成一个三岔口了,这个区域就是鸟类发声的位置。
所有的鸟发生,声源都在这儿,低等的,高等的都如是。可是低等的鸟这个地方没有那么太复杂,除了管壁变薄之外,器官周围可能还有特殊的肌肉,非常小,小的时候我们杀鸡宰鹅的时候都看不见,特别小的肌肉,那个肌肉它控制鸣管的松紧度,这是低等的鸟。
像鸡就是这样。母鸡怎么叫,“咯哒咯哒嘎嘎嘎嘎”,也就这么。公鸡怎么叫?公鸡平时“啯啯啯”,但是它打鸣呢,有这样的声音,对吧?这个声音就变得比较复杂了,而且很响亮。你注意,凡是公鸡打鸣的时候,它多余动作特多。你要说让它脖子待住了,把脑袋摁好了,打不出鸣来。它打鸣必须对怎么?得这样打。这是为什么?就是因为它进化水平低,虽然能出声,靠肌肉控制不够用的,那怎么办?靠自己的肢体,特别颈部的这种弯曲变化,改变鸣管的张力,然后使声音发生改变,改变的多一点,这母鸡听的多开心啊。咱们现在家里养的鸟都是从野生的雉鸡驯化来的,野生的雉鸡都是这样。所以,这是低等的鸟。
高等的鸟,它其实基本结构也这样。但是管壁周围的肌肉,就不是一对了,有五对的,六对的都有。所以,我们能够知道的像画眉鸟、百灵鸟、黄鹂鸟,这些鸟鸣肌就多,甚至左右都不对称,所以它发出的声音就更加复杂和多变,而且非常好听,这是人发声的这样一个结构,在喉头,不在本身。
关于鸟的叫声之外还有声,有那些声呢?比如说鸟类在被孵化出来之前,在卵壳里,它就出现了“喀哒”声,所以“喀哒”,就是鸟嘴最尖端,都多长出一块东西来,像个牙齿一样,像长在嘴外头牙齿一样,往外顶,这个顶就是顶那个卵壳,才能够出“喀哒”声,很轻弱。如果说鸡蛋快孵出来了,我们看不出来。大家听不听,就能听到“喀哒”,一点一点,能听出来。
另外,像有的鸟,它根本就不会叫,像东方白鹳,白鹳那鸟不会叫。它怎么着?它繁殖的时候,它要想抒发自己的情感的时候,它两个嘴举起来,夹嘴,使劲打那个嘴,打完之后,让对方,让它的伴侣能听到,一唱一合的打,这个就是叫声之外的声音。
还有像啄木鸟,它虽然会叫,有这样的叫声,不同的啄木鸟的声音可能不太一样,但是它会叫,但是它繁殖的时候,它这个声音老觉得不够使。而且这种叫声,它觉得不美妙,它就扬长避短,它仗着自己会凿木头,有这手。会凿木头怎么办呢?它平时凿是“卟卟卟”这么凿吧,繁殖时候不这样凿了,它要选一个树干半空的地方,就跟敲梆子一样,它就找这个地方“哒哒哒哒”连续的击打,快急了。这个声音实际是演奏打击乐,不是它自己叫出来的,这是它的求偶旋乐声。
还有雄的雉鸡,野鸡,就是山鸡这类鸟。它这个公鸡,发情的声音特别突出,它声音是什么?“高高”,这种声音,远处在山里一听,“高高”,能听到。春天4月份,5月份北京在山里都能听到。老百姓管它的叫“叫坡”,南方人管叫“打蓬”。
“叫坡”什么意思?就是说这个时候,雄鸟选择一块领地,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小土坡上,或者一个小山坡上,然后发出这个声音,“高高”在叫。所以,你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,你知道有一只雄鸟,在那儿积极的进入繁殖准备状态,它至少有可能在吸引雌鸟,也可能有了配偶,它在稳定它的领地,是这么一个意思。
但是它细细一听,它不完全是“高高”,你仔细一听“高高…”,后头还有声呢,后头那声不是叫的,是翅膀扇起来在背后撞击的声音,所以怨不得南方管它叫“打蓬”,扑噜扑噜拿翅膀扇,这是雉鸡,它除了叫声之外的一些声音。
像猫头鹰,还有一些小的一些鹟类的这种小鸟,它如果得到惊吓的时候,它用夹嘴来恐吓这些天敌,出那种怪声,反正听着不舒服。
这个就是母鸡在孵小鸡,在孵出来之前是都能听出这个小的声音的。尤其母鸡听的特清楚。
这个是东方白鹳,它夹嘴夹的非常清楚,它在繁殖期的时候,两只鸟经常用夹嘴来传递声音信息。
这是雄鸟在打,就是雄的野鸡,它求偶旋乐时的姿态。平时它站在拿俄不精神,到了这个状态,它把最精神的一面显示出来。你看这个,多带劲。这个翅膀对它的身体和体重来讲并不是很发达,但是繁殖期前特卖力气,还对翅膀做好多事。
如果说真的有雄鸟不听它那套,说进了,说你不要占这地吗?我来了,怎么办,先开始叫,叫着叫着开始就打。最后打的另外一只,不管是原来站在这儿的,还是说后进来的,反正强者胜。被打败的那只,可能掉了一地毛,可能还得留点血,不叫夹着尾巴,反正缩头缩脑就跑掉,就跟小偷似的,它这个姿态就是认服了,就是输了。
所以,它这里头,实际上开始“打蓬”或者“叫坡”是一种文明的竞争。先文明,对吧?先礼后兵。说文明了不管用,真有一个不怕的,咱再看看,看谁应该当这儿的主人,那就开始再掐,再用肢体的。所以,你看这个鸡真打起来,还是真凶,不光拿嘴啄,要跳起来,飞起来,把足翻起来,这有一个匕首,知道吧?因为这个鸡爪子三前一后之外,脚脖子还多长出来一个尖,那叫锯,那一扬起来,那就是一把匕首,拿这个来做武器。
这是啄木鸟,它经常发车打击的声音。
这是猫头鹰,很多猫头鹰都是这样。
这个,北京人管它叫鸡蛋黄,你看,这个肚皮多鲜黄,这个鸟很小,时刻坐不住,但是很精神,很让人感觉赏心悦目。
还有这个翁类的鸟,这些鸟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不叫,干什么夹嘴。
我们再讲第二件事,好像八哥那个事没说完。八哥好像有些人就告诉说,怎么让八哥说好话,得修舌头,说八哥的舌头带叉,带尖,说不好人话,因为人舌头,舌尖是圆的。所以得想法,把这个八哥舌头给它剪圆了,修圆了,才有可能说人话。
还有一种说法,剪圆了不行,这种八哥的舌头硬,硬它咋能说出人的声音来,要揉舌头,给它揉,每天你想揉舌头什么滋味,好受不了,这是摧残这鸟,但是它号称素材人言之才。
在社会上,其实这个是非常普遍的,好多人,甚至在报纸上,在杂志上都介绍,说怎么让八哥说人话那么真灼,就是要修舌头和捻舌,全是务虚。我们知道八哥的发音原理之后,它不是这么回事。
接着说乌鸦,其实大家都熟悉,又陌生。我为什么要说乌鸦,乌鸦会说人话。我小时候看过一本书,是翻译前苏联的书,叫《森林里的歌唱家》,那个时候刚小学几年级,觉得这个书对我的胃口,看来看去,人家说前苏联有报道,说有人发现在家里养了一个寒鸦,比较小的白肚皮的乌鸦,它突然说话了,当然说的应该是俄语,但是翻译出来是中文,我记得清楚写了一大长句,说是什么呢?说“哈哈,给小鸦一颗小豌豆吃吧”学了这么一段,翻译过来的词。我听完之后,觉得不可思议,你说乌鸦在咱们的概念中不太被人喜欢的鸟,它怎么说出这么好听的人话呢,所以实际对乌鸦说人话,我其实是半信半疑。
有一天,我都工作了,那是80年代末,我带着大学生到山上做动物学的野外实习和考察。我每年都有这样的教学任务,就是在门头沟小龙门林场。
先带点骨干人员和助教,先上去干吗?先勘察一下,准备准备,把环境情况看看。背着背包,带着笔记本记录,往里面看,看看,看的挺开心,都快想打道回府了。山林里特显得安静,突然听着山上有声,而且这声还挺怪,什么声,“Animal”。我们一听很惊讶,深山沟里,除了林场有三半工人之外,就剩我们野外动物实习考察这些老师。赶紧抬头一看,山坡那棵树上落着一只乌鸦,你仔细一看,就是它唱的,它还缩头缩鸟,“Animal”,我们都看呆了。第一没听过,头一回,第二当时没想到它就出现这一幕。这时候我才想到,就有一个录音机给录下来好,赶紧就往山下跑,跑到住地,拿了录音机,再跑回来,那地方再看,没了。这乌鸦飞了。而且山里的乌鸦不是一只,所以后来我见乌鸦,我都觉得是刚才看到那一只,但是追来追去,没有再说的了,就不知道是谁说的,哎哟,我这后悔。因为我们上去一块,有三四位老师在一起,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事实,但是没有客观的记录下来。
第二年,到了六月下旬,我们又去实习,我还想呢,去年咱们有这么一个发现,觉得挺有意思,不知道今年怎么样。所以,我们按照常规做考察,又没带录音机,又听到山里传来,“Animal”,哎哟,我就更恨自己,为什么不带,这不忌吃不忌打嘛,赶紧又跑过去拿录音机,拿回来没了。飞了,所以有个老师看着它往那儿飞了,但是一拐弯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,很多山谷山沟的。
所以,这些天,整个野外实习我们十多天,天天带着录音机,它就不叫了,再也不叫了。
第三年,又该实习了,这回我记住了,我在师范大学里面,我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,只要一下车,我就能掏出来用,我就做到这种状态了,再费苦心,听不到了。但是这个事情让我非常的奇怪,你说这个乌鸦,它真说出这个词还很说了一个很关键词,什么,英文词“Animal”动物。谁教的?是不是这个大深山里,会不会来一个乌鸦,说了这么一个英文“单词”,不太像。但是这个林场是一个开放的生态定位站,确实有不少老外去,但是怎么这只乌鸦就学了这么一个词,我到现在确实不理解,后来把这一段写在了“鸟声研究”这本书里了,说至少它对于我来讲是一个不解之谜。
后来,其实看到像日本还有一些其他的国家,也在报道,但是不一定是相同种的乌鸦,都会说一些人的话,所以乌鸦说话,完全是有可能的。但是我个人按照书本上的理解,它还是应该接受人语言的刺激,它必须在它掌握和学习年龄段,来把这个声音记住,它才能去说。
再说一个故事,就是谈什么,就是画眉鸟和杜鹃鸟,我们这幅图你看,有两种画眉,这种画眉是广义的画眉,不是人家笼子里养的金丝画眉,这是什么?是另外两种是噪鹛,也是画眉鸟。
这个叫黑喉噪鹛,这个山噪鹛。
我现在要取出两种噪鹛和两种杜鹃。
我在1995年的时候,执行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项目,我到云南的景东,云南基本算西南部,我到那儿做了一个月的野外工作,就是采集鸟声,专门采集画眉类的声音,是画眉鸟叫,不管它是哪种,我就要采。采回来之后,我们做一种比较,就看你中国的画眉,它这个亲缘关系,谁跟谁近,谁跟谁远,是想通过它的叫声来做一个比较。
在录画眉鸟的时候,我就发现,在景东有一种叫黑喉噪鹛,有这么一个声音,它有很多种声音,有一种叫“苦啊,苦啊”就好象人在说苦啊,好像是两个词,还连着说“苦啊”,它不断,是这么发声,我觉得这个声挺有意思,它很简短,但是很明确。我记住了,顶多大概分辨它的大概一个频率和节奏。这个声我记住了,因为每一次声音录的声音效果不一定好,只要有声音,我就想法再录。
突然有一天,我又听出来山里传出来“苦啊苦啊”的声音,我就赶紧录,录问再回来看,因为每次录完一定要确认,你录的鸟是谁?这个录音才有用,因为当时没有那么好的镜头和摄象头拍下来,所以用望远镜去看。我一看,我惊讶了,不是这黑喉噪鹛叫,是谁啊?是噪鹃叫的。它叫的也是“苦啊苦啊”,也这么叫。我就回放慢慢听,听来听去,真是叫的差不多。甚至于你找第二个人来听,它不会区分出这是两种鸟,认为这是一种鸟,绝对都一样。
回北京我上了声学所,做了语图。发现语图做重叠性很好,只不过“苦和啊”之间的距离稍稍差了一些,也就是“苦啊和苦—啊”距离稍微短了一点。
到后来我就很奇怪,你说这两种鸟,因为鸟的声音是有种的特异性的,两种鸟为什么能叫的同样的声音,是谁学谁不知道,我不知道大家有什么判断,你说是噪鹃学的噪鹛呢?还是噪鹛学的噪鹃呢?
后来经过仔细的观察,噪鹛一天中间有相当多的时候,就叫“苦啊”,就是说这是它主要歌声,而黑喉噪鹛有各种各样的叫声,歌声很复杂,其中有时候叫一下“苦啊”。所以,我更认为噪鹛学的杜鹃,这是我的初步判断。它为什么学,不知道。按照书本说,一般的判断,它这是歌声发达的鸟,就要丰富自己就要丰富自己的语言,丰富自己的歌声,就是这么一个歌声。
无巧不成书,到了北京,我在山沟里,听到一种杜鹃叫,年年都能听的见,这个杜鹃它有两三种叫声,有一种叫做非常的让人记的住,这种叫声叫“顶水盆,顶水盆”。河北人对这种鸟叫什么?叫“顶水盆”。所以它基本上是三音一度,“顶水盆”就是这声。我们带着学生去实习,去辨识鸟声,这个最容易记住的,因为它很怪,很特别。
有了一天,怎么在灌丛里头也出了这个声了,因为鹦鹃它都是在比较高大的树顶上活动的时候多,怎么在地面灌丛也出了“顶水盆”这个声呢?再仔细一下看,山噪鹛,在北京也有画眉和杜鹃叫一样的声音,杜鹃不是相同种,画眉不是相同种,但是事实就说画眉和杜鹃能够叫相同的声音,谁学谁,我还是坚持噪鹛学杜鹃。因为彻夜不停叫的鹦鹃就是叫“顶水盆”。那山噪鹛声音多了,“有意思、黑老婆”,它叫的声音还有更复杂的声音,叫的就跟笼养的金丝画眉似的,所以我就更倾向于它学它。
仔细我一想,我想到了,我觉得它们噪鹛学了杜鹃的声音,有非常重要的意义。因为我们观察到,当地的杜鹃经常可能拿这些画眉鸟做寄生性产卵,要到画眉窝里下蛋。下蛋这件事说白了等于是画眉吃亏了。一旦被下上一个杜鹃蛋就麻烦了。因为杜鹃鸟它孵化出来快,它可能短几天就被孵化出来。孵化出来,这小刚孵化出来的杜鹃能干坏事,它就拿身体背部,它把握里没孵出的蛋,也就是噪鹛的蛋给拱住窝外去,就剩它一个。剩它这一个之后,张着嘴要吃要喝。那这些噪鹛回来,它也分不出来是谁,反正都觉得这窝里是自己的孩子,也数不出来这么剩几个,实际就剩这一个,其实还不是它的亲孩子,就开始喂了。
这是一个现象,是一个事实。所以我就后来想到是什么?画眉鸟学了杜鹃鸟叫,其实它是打迷魂阵,它是以假乱真。因为杜鹃鸟它进入繁殖期的时候,正好也是画眉鸟也进入繁殖期的时候。虽然画眉鸟划分自己的区域,哪个地方一窝,哪个地方一窝,杜鹃鸟来之后,它再划分自己的区域。说一只杜鹃,它要覆盖一个范围,它天天在那儿叫“顶水盆,苦啊,苦啊”,它自己在杜鹃群里也在分割领地。分割完了之后,就告诉别的杜鹃你别进来了,这一块的画眉鸟都归我包了,我得找时期下蛋,它有这种意思。所以画眉鸟实际受到了欺负了,自己的繁殖就容易失败,不容易成功了,所以在进化中间,画眉鸟就演绎出来,学了所谓天敌的叫声,学完了之后,它也就在繁殖期,它也跟着叫,“苦啊,苦啊,顶水盆”,它这么一叫,这杜鹃一听,这杜鹃有主了,想寄生的有主了,我找别的地去了,就给骗走了。所以我觉得这画眉鸟是很有意义的学习。但是这都属于效鸣,就是仿效别的鸟的声音。
再讲一个事,就是在1983年发生的事。1983年我陪着我的老师到浙江南部泰顺的一个乌岩岭,国家自然保护区,去研究一种鸟叫黄腹角雉。全世界角雉就五种吧,这种角雉很漂亮,中国特有的。
当时为什么要去呢?是得到国家科委的一个项目,就是想研究中国最濒危雉类的生态学。因为在80年代初,这种鸟在中国怎样生活,怎样繁殖不知道,只有一个报道说是在香港,还是在英国,从中国把它翻译出去的角雉,说在笼子高的地方在一个旧斑鸠窝里下过蛋,只知道这么一点信息。所以,我们就想到一线去看看这种鸟,它是怎么下蛋的。
如果把它看明白了,写出论文,然后再进行再引入,人工繁殖,人工增殖的工作就好做,我带着这个目的去的。
可是进了山,我们3月份初的时候,当时这个地方说不清楚山里下的什么,是有云、有雾、有雪、有雨,白茫茫。最浓密的时候,几乎是一两米的距离,什么也看不见。在这种情况下,我们根据浙江大学一个老师,所给提供的一点线索,就找到了乌岩岭这块宝地,说这个地方曾经见到过黄腹角雉,我们就去的。
那山里的水哗响,再有就是刮风,然后全是冰雪,在这样的情况,在1300米浙江南部的山上,全是冰雪。我和郑坚(音),每天几乎要走30公里到40公里的路,就是要找这种鸟,看哪儿有。找到之后,我们再想法看它怎么生活,怎么繁殖。
走了25天,什么也没看见,天天走,天天硬着头皮就上山了,硬着头皮又下山了,一天跟没头苍蝇似的,不说沮丧,但是很着急,但是每人身上背着一把砍刀,当地都是砍竹子用的刀,天天就背点饼干什么的就上山。
等到第26天的时候,我们正着急呢,那天也是雾很大,下着雨,下着雪,也看不清楚。忽然听着“扑噜噜”有点响,因为这山里有豹子,有野猪,有熊,有豺。所以,一听见这大动静,也是有点害怕。就本能的,我们就趴地下了,正好是一个小山坡,我们就全趴在那儿了。刚趴完,就听着,不光是“扑噜噜”的声音了,还有“高高高”有这样的声音。我就说跟郑坚说,这就应该是角雉,很可能有是黄腹角雉。郑坚说别出声,咱们好好听,再听就不怎么叫了。我就跟郑坚说,我给它叫出来行不行。你说你怎么给它叫出来,我说我试试,郑坚说你来吧。
我们都斜躺在山坡上,我就冲着那声音方向,我把这手就拢起来了,就这么叫了。因为在一年前,我曾经到北京动物园,通过他们一些人员的配合,我曾经观察过黄腹角雉的声音,我记住它的声音了,甚至我回家没事那时候,没人的时候我就学这声,这声不好听。但是我就觉得它很特别,所以我就学会了。学会了之后,我在那儿就拿这声试。
我们就叫着,这声音还没落呢,就看着有一个影子,就直接朝着我们俩冲过来了,冲过来,已经快接近我们,也就五六十公分的距离,突然这鸟就站出来,一只雄的黄腹角雉,把这个肉裙垂的很厉害,这个犄角还在这儿抖动,开始看不清,突然到眼前一看,我们也看到它了,它也看到我们了,它一愣,一调头跑了。
我们相当于做了一个实验。我们25天都找不着这黄腹角雉,我们在第26天,根据声音我们找到了。而且根据声音,我把它骗出来了。你看黄腹角雉发情,它肉裙是这样的,你再看不发情的是缩回去了。肉裙垂下来都能到这儿了。这个犄角埋在这里头,如果发情它就立起来。这个立的还不厉害,这个立起来,这个照片有定过曝, 这个颜色是古蓝的,非常漂亮,宝石蓝。
这是怎么回事?肯定是黄腹角雉受我这刺激了。而且声音信号发生作用了,在某种程度上我跟它对话了。大家猜想我对的是什么话?因为为在自然界里面,鸟有鸟的语言,人平时不去立它,因为我们去做研究,特别爱找这些事。我记住了它的声音,我去模仿,而且它的声音还比较好学,要真是复杂,我没法学了。
就是因为一般来说,所有的雉鸡,它在繁殖期,雄鸟是要占领领地的,它要划一个它自己领地,这个领地只欢迎雌性的个体进来,不欢迎同性,雄性的那都要赶跑。一般情况下通过这种声音,自然的别的公鸟就不来。不找那没趣。
知道吧?那有主了,我不去了,我找一个别的地,它都这么划分。
那天等于,我就是属于那不知趣的鸟,我就到它的领地了,至少到了它领地边缘了,然后我有意出了这样一个声音。实际这只雄鸟在求偶学上是占领域的声音,相当于高等鸟的歌声,我这一发出这个声音,它就以为又来一只雄鸟,在跟它争地盘,那不行啊,因为繁殖是自私的,基因的传递是自私的,它不能让别的雄鸟来,所以它冲出来了。所以,这相当于我们在野外做了这个实验,也说明了这个鸟类它在领地里面的反应。
还有一个事,就是我在小龙门,就在这个地方。我也特别有意思,在山里面看鸟,看着看着听着“吱吱吱吱”小的声音。开始我就看,没法看,因为周围全是灌丛和高树,我看不远,我往远看,也就看两米,看不太远。但是我根据声音是来了银喉头长尾山雀,北京人管它叫吱吱猫。因为它这头圆圆乎乎的,挺好玩的,跟小猫脸似的,所以叫吱吱猫,而且经常出的声音带吱吱的声音,起了外号叫吱吱猫。
我就注意看,一看,还不是一个,听着远处还有,听着周围还有一些,我反正也走累了,我就坐在石头上。坐下来之后,我也学着这声,它吱吱,我也吱吱。“吱吱”我就跟那儿吹口哨,很细弱的。因为在山里头,这种声音很细弱的,我就跟那儿学。
学了不到一分钟,就跳到我跟前来了一只银喉头长尾山雀。我觉得好玩,离我特近,近到什么程度?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它,而且来了之后它显得那么单纯和憨厚,它看着我,因为什么?它是靠我的声音吸引来了,它就不走了。这倒好,我就接着学,再叫。我不敢动,我怕一动吓着它。所以不动,我镜头也不敢举了,举也没有焦点了,就在那儿吹,接着吹,好,两只、三只、五只、八只,来了二三十只,全围在我的头上。哎哟,我这开心哪,因为我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待遇。这么多鸟集体来会见我,是野鸟没有经过人的训练,它跟杂技团,马戏团不一样。我是靠声音把它叫过来的。这种鸟,它的集群性特别强。它这个吱吱的声音,是它互相打招呼,呼唤这些同伴的声音,这种声音实际是一种叙鸣,最简单的声音。打一招呼,注意,我在哪儿,我叫谁,它是具有这种含义。咱们分不出来,哪只山雀叫声是什么声音,什么口来,它们彼此之间是能听出来的,张三、李四都能分出来。我用这个声音一叫,它就觉得好像又有一个呼唤它的同伴,也出于好奇,这个环境又不错,树很茂密,特别它们爱在这种茂密的灌丛和林下活动,它好躲避,万一要有点急事,它好藏,所以它就过来了。在我这个头上,至少滞留了两分钟。我就觉得这一幕,我没想到,我说白了,我是跟它们开玩笑,它要叫,我也跟着叫两声,万一给它叫的简单的声音,我也跟着吱吱的叫,就叫出了这么一幕。
所以,从这里面看到了就是,人用简单的声音。如果学的像,我们可以把有些鸟可以叫过来。就是因为它听懂你的声音了,它以为你在呼唤它,以为你告诉它这挺好,来吧。这可能有吃的来吧,它可能有这种理解,所以就过来了。






